年夜

這一天是新年，阖家歡樂，歡慶團圓。

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年飯，晚上按舊例要包餃子吃餃子。

栾姝想要幫忙，被桑瀾推上了樓。

栾姝站在客房門口盯着自己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發呆，還是生氣的。

她将額頭抵在門上，想着該怎麽談判，門無聲無息開了，栾姝不受力往前磕，便被堅實有力的懷抱擁上，她的額角磕在他的胸脯，硬鼓的肌肉彈性很好，不疼還有點Q彈，栾姝不由想起那顆綠茶味的Q糖。

他的身體還殘留着冰寒的雪氣，隔着薄薄衣衫感覺到指尖微涼。

“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，周之真做得很過分，但我卻要說她沒有惡意，這本身就是很荒謬的話。”

栾姝大氣地開解自己，“算了，也是擦邊發了點通稿，傳播力度不大就很快被滅了，就我那些黑通稿來說是九牛一毛，不甚大事。”

“我會讓她給你道歉。”


栾姝聽着“道歉”這個詞感覺舒服了些，剛收到一個中年老男人痛哭流涕的道歉，再接受一個美豔強勢的周老板道歉？

“歸根結底是我的問題，讓你受了委屈。”

栾姝捏着衣角，哼哼，“無所謂，夫妻一體，我替你消災，法律意義上也有點活該。”

範之洲——

但這真不是一句說“對不起”就完了的事，栾姝是真的委屈。

她也是家裏大人們手心的寶，是該受寵愛的小公主，只因為卑微的打工人身份，就該被他們大人物鬥法殃及？

她跟範之洲的婚姻是她主動，但也是範之洲主動配合，現在也是他不肯離婚，她并不卑微，就因為她無權無勢無錢就該被大老板們溜圈打臉？

栾姝将自己那張昨夜收了巨額“賄賂”的卡塞進他口袋，“客人沒消費，服務費不能要！”

範之洲捏出卡片，“不僅全額退回，還倒貼一張卡？”

“卡就送你了，當利息吧！”

那是一張梁召聯名某行卡，上面有很大一張梁召的頭像，笑盈盈地舉着卡片，帥氣陽光。

那年梁召代言某行卡推廣，藍書逼着栾姝辦的卡，不想随便給個卡號是這張。

範之洲盯着卡面上的男人頭像看，看得過久了。

栾姝莫名覺得有點沒底氣，“這是梁召！我特意辦的他的聯名卡！圈裏流量很高的偶像劇男神！”

“別人的男朋友，你為什麽要跟他聯名？不覺得對不起朋友嗎？”

栾姝？？

這是什麽鬼才邏輯！

“我姑且認為你是吃醋了！”

“嗯。”

嗯？栾姝有點捉摸不定這個氣壓有點低的男人，剛洗漱過，看着軟軟的，但情緒外放，氣場又很有攻擊性，莫測的很。

他說着吃醋，但臉上一點沒有吃醋生氣的表情，顯然是信口胡謅。

他起身，從錢夾裏取出一張卡遞給栾姝。

“萬新給你的道歉，他沒這麽多現金用股權跟我置換的，我只是替他轉交給你。你的卡我就留下了，以後不要再用。這卡的密碼你知道。”

栾姝？？！

“你賬戶密碼是不是都是這個，那我豈不是可以随便用你的賬戶綁定支付？”

有錢人的世界就這麽玩的嗎？

範之洲想了想，“得我給你授權，如果你願意，我可以的。”

他拿手機。

栾姝見他不像是玩笑的嚴肅模樣，慫了。

她覺得自己敗了，那點別扭的脾氣就好像不值當了。

大年夜，一家人要一起守夜的，栾姝跟範之洲起了生分，但又不能在過年的日子再吵下去，若是不聞不問吧，在家裏也不和諧，于是她提議一家人打麻将消磨時間。

桑姥爺對這個娛樂活動是絕對的喜愛，指揮栾君放置麻将桌，親自去喊小範一起來玩。

栾姝阻止他，“人家投行精英，那雙手是操盤億萬金錢的，哪裏跟我們摸這幾塊錢一圈的小玩意兒？”

桑姥爺樂呵呵，“瞧你小氣的，什麽幾塊錢一圈？今天我們要玩大的，20塊起！”

他去喊範之洲，栾姝知道姥爺這是替他們調停。

範之洲下樓，換了件低領的寬松毛衫，露出修長的脖頸，一點鎖骨若隐若現，細白的皮膚在燈影下發光，晃着兩條大長腿下樓，面色平靜，但冷淡疏離的氣質外放紮眼，情緒不高。

栾姝眼角跳，快步堵住樓梯口，低若蚊音壓着聲線說：“換件衣服喽！”

範之洲緩緩垂下長而黑的眼婕，瞳仁格外的黑，一點未及收回思緒的無辜感，怔怔地看栾姝。

栾姝趁着大家沒注意，抓住他的手，拖着上樓。

桑姥爺喊：“下來了，還上去做什麽？”

栾姝：“拿錢！”

“還沒搓就知道準備錢了，看來今夜我定然開盤大漲！”

進了客房，栾姝湊近看他的鎖骨，用手搓了搓，一點如蝶翼黑痣，小小一顆性感別致，栾姝搓的是明顯被牙齒噬咬過的痕跡，白皙的皮膚上紅紫的顏色，讓小痣看起來都可憐巴巴。

“粉底也遮不住，換件衣服吧！”

“沒帶，換過了。”範之洲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鼻音，便顯得更為委屈，他叉腿坐在沙發扶手背上，看栾姝翻他緩下來的衣衫，“濕了，不能穿了。”

“要不我找件栾君的衣服給你吧！”

“不要！”

“乖點，将就下嘛！”

“不！”範之洲拒絕的很堅決，“我不能接受穿別人的衣服，我會過敏。”

栾姝？？

嬌氣的小公主？

“是心理上的，不是生理性的。”範之洲吐了口氣，垂下眼婕，更委屈了。

于是，在桑姥爺等殷切的目光下，兩人一前一後再次下樓。

衣服還是那件低領的毛衫，若隐若現的鎖骨上別致地貼了紋身，一只漂亮欲飛的蝴蝶，更添了幾分禁欲的美感。

就連栾君都忍不住盯着看了會兒，“你這紋身，還挺別致！”

“你姐喜歡。”

栾姝？？

掐了一把他腰間嫩肉，男人蹙眉，露出一點可憐巴巴。

栾君忍不住，“姐，別掐了，你那手勁比老虎還大，真的要省點力氣，男人都要被你吓跑光了。”

栾姝追着捶他。

範之洲便插着兜靜靜地看着他們打鬧，冷峻的眉眼似被春色暈開的冰河，乍開一池春水，溫柔且鮮活。

四人麻将局。

桑姥爺，桑瀾，栾君各坐一角。

栾君拍身旁，“哥，來坐。”

栾姝欣慰弟弟懂事，沒叫她動手教訓就主動改了稱呼！

“我不大會。”範之洲看栾姝，因為窘迫而多了點鮮活的生活氣，清冷逼人的氣勢在溫馨日常的家庭氛圍中被磨得差不多，留下一點點露出的稚嫩和無措。

“那我來，你看着學吧！”栾姝坐上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姥爺這兩天收了好些紅包，我都要給你贏出來！”

桑姥爺說：“怕你不能如願。”

範之洲下樓便提了個黑色袋子，桑姥爺問：“這提的一袋子都是準備輸的錢吧？姝兒呀，你們這已經是做好手下敗将的準備了！”

範之洲将黑色袋子放到麻将桌中間，沉緩斯文地說：“嗯，還有壓歲錢。”

然後大家就看着他，細白修長的手指拿出一個個厚厚的紅包，他指骨修長潤白但不顯柔弱，手背上青筋凸起又顯得很有力量感，厚厚的紅包被他一個個規規矩矩地遞到手裏。

“姥爺新年快樂，長命百歲。”

“弟弟新年快樂，高考高中。”

“爸爸新年快樂，生意長隆。”

“媽媽新年快樂，青春永駐。”

……

栾姝撲閃眼婕，“我的呢？”

“你說過不要用金錢玷污你高貴的靈魂，所以我給你準備了這個。”範之洲從兜裏摸出一張貼紙，各種漂亮的蝴蝶，他撕開一張，溫柔地貼在栾姝的額頭上，還用手指細細捋平了，“這叫鴻運當頭，今晚定手氣爆棚，将他們的紅包都贏回來！”

栾姝繃不住笑了，拍開他的手，“誰跟你嬉皮笑臉，我還沒原諒你呢！”

範之洲垂手規規矩矩地坐着，鼓着腮幫子微微嘟嘴，哪裏有矜貴清冷男神模樣，倒似一個家裏受了老婆欺負的受氣包！

桑瀾看着心軟，第一個看不過去，将紅包塞回給他，“我們又不是小孩子收什麽紅包，都拿回去！給姥爺和弟弟一個紅包意思就行，給這麽多是做什麽呢！”

栾姝皺着鼻子，将紅包塞回桑瀾手裏，賭氣說：“媽，你別客氣，這人窮得就剩錢了。”

栾春啓做和事佬，“女婿第一次上門，給個見面禮也行的，咱們老家講究給得越多閨女越金貴，何況這是過年喜慶呢？回頭，我們也要包紅包還禮的，會将這些都作為嫁妝還回去的。”

“不用麻煩，一會兒我們贏回來就是了。”清潤的聲音，小白楊一樣漂亮的男孩子，說的話很讨打。

桑姥爺都看不下去了，“原來是給我們的輸資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麽本事，能将這麽大個紅包從我手裏都贏回去。”

栾姝湊趣，“對，将你們通通贏光！”

“局資提高。”

栾姝主打，範之洲便坐在旁邊看，第一局平平穩穩過去。

桑姥爺開門紅。

第二局開始，範之洲輕嘆了口氣，“麻将更有運氣的成分，并不賭人的心性。好像贏回他們手裏的紅包有點難度。”

栾姝嘲笑他，“天才，才搞懂規則，你亂誇口什麽！”

“可以試試。”

再栾姝打牌時，他開口了，按住她的手，拈起一張換了牌扔出去！

栾姝叫：“我的對子呢！你給我拆了做什麽？”

下一張，剛拆的對子與邊張組了一組，再一張，又摸了對子。

在栾姝猶豫兩個卡張拆哪個時，他動動手指就做了決定。

栾姝不乾了，“是你玩還是我玩？”

“聽我的。”他用手指了牌，“若是他們不腦子發蒙亂打，下下張你就胡了。”

栾姝——

下下張，她果真就自摸了，卡邊張！

一局是巧合，再一局也算巧合，如果連着糊了五圈就不像話了，就連栾姝都感覺是在作弊。

桑姥爺數錢給栾姝，“你小子是過目不忘吧，是不是把牌都算得一清二楚？”

範之洲想了想，“有的時候也沒記住，你們洗牌太快了。”

“什麽，你意思是每次我們洗牌前你都記住了？”

“大多數吧！”範之洲随手點了張牌，“例如這張洗牌前我就沒看見。”

一家子都震驚了。

栾姝大笑，“讓你們用自動麻将機嘛！這下遇到Bug了！”

栾君不可置信，“天啊，這世上真的有能洗牌瞬間将麻将擺放位置記住的天才嗎？”

範之洲揉了揉太陽xue，“不能全記住，也很累。打麻将太講究運氣，可以換個賭牌玩，例如——”

“停停停。”栾姝打住他，“這還是玩麽，根本就是跟電腦玩計算游戲！你不要作弊了。一家人玩牌就是開心，輸贏就是個彩頭，你是來開賭場麽！”

範之洲長睫撲閃，水潤的眼委屈巴巴，“不是你說要贏光他們嗎？”

栾姝——

又被他套路了！可惡的！

自動麻将機被擡出來，範之洲拿了工具，将桌子拆開，仔細檢查了線路，挑了兩條斷了的用隔電膠帶纏住。

“斷了一根線，線路不通。現在應該好了。”

“真是天才，連修麻将機都會。”若非是這女婿惹了女兒不高興，桑瀾都要拉着他的手好好誇贊了。

換了自動麻将機，作弊的記牌器不管用了。

栾姝不玩了，換範之洲上場，本以為這個Bug會通過牌技或邏輯計算大殺四方，贏光他們，但他卻手氣一把比一把差，不僅每次都輸，還輸得最大，放杠點炮送人碰牌，精準無比的老輸！

栾君自以為看透，“放水呢！”

範之洲認真解釋，“沒法記牌，只能随緣。看來今夜是運氣不大好。”

桑姥爺笑得最開心，他贏得最多，“都說了打牌要手氣，也要技術的！小範算不了牌了，這技術也不行了！”

桑瀾，“爸別誇嘴了，你又胡了！”

範之洲拆了已胡了的牌，遞了一張五萬在桑姥爺跟前，臉上卻露出遺憾的表情，“啊，打錯了。”

這個場面已上演多次，栾姝都有點心疼他了。

哄家人開心，也不至于這麽委屈自己！

打牌不能贏，這太難受了！

而且很多次都是已經胡了強行拆牌幫別人湊牌面，一圈胡了拆了，下圈再胡了拆，栾姝都要忍不住按住他拆牌的手讓他贏一回了，但他依舊能面不改色拆牌再來！這需要多強大的自黑心理！

連邊看電視邊觀牌的栾君都看出點名堂，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局。

在跟栾姝一旁吃水果時，悄聲說：“姐夫，這人其實還是不錯的 。”

栾姝擰他一把，“一雙鞋，一個紅包，一點小把戲，就收買你了！你這弟弟不要也罷！”

栾君：“關鍵是紅包确實夠厚，誰叫你小氣不給我包個更大的呢？你若翻倍給我，我就站你。”

“想得美！他的錢都有我一半呢！沒叫你把我那一半還我就不錯了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